吉他发出古琴声：梁奕源和他的两张唱片

吉他发出古琴声：梁奕源和他的两张唱片
文/杨波

　　梁奕源生于武汉，长于佛山，现居广州，热爱深山。最近，他一口气发行了两张唱片：《治疗抑郁症的偏方》和《送陈道长出家》。独立音乐圈里，哪怕做重金属摇滚的，留如梁奕源般披及肩胛的长发也是严重过时之事，更别提这长发出奇地柔顺。我结识他不到一年，期间见过包括我在内三个人问他——不失揶揄——用什么洗头才会令长发如此飘逸，他答道：用黑猫牌洗衣粉。
　　这两张唱片曾被“华语音乐传媒大奖”评委们选入“年度电子乐唱片”候选名单，此事令梁奕源心如死灰。他说，唱片里的每个声音都由乐器发出，跟电子乐没任何关系。它们基本由他一人完成，每首曲子都是将器乐和人声一轨轨录好，然后拼起。苍白而单薄的梁奕源易饿且饭量极大，这由他在“绝粒堂”的挨饿经历导致——“绝粒堂”是他为自己的卧室兼工作室起的名字，两张唱片皆在那里完成。
　　《治疗抑郁症的偏方》10 年前创作，2002 年做好。做好后，梁奕源将之带到北京，希望可以在那里找到愿意出版发行它的人。他没有找到。到今天，这张唱片才得以以CD 的形式出版发行。在此之前，它已被公布在网络上供免费下载，长达4 年。4 年里，有很多人下载了这张唱片，这些自认为身患抑郁症的人都试图得到这张偏方的治疗。根据网上得到的反馈来看，这些人并未如愿得到治疗，因为他们听出来了，这张唱片的作者同样患有或许比一般患者更为严重的抑郁症。
　　《送陈道长出家》做好快两年了，与《治疗抑郁症的偏方》一样，得以在今天正式出版之前，它们一直游荡在网络里。这两张唱片的创作年份相差超过5年，这5 年令其作者由一个20 出头的青年成长为一个年近30 的青年，按照常规的说法，他和他的作品都渐渐成熟起来——这个说法没什么错。
　　像一个仰泳高手一样，面朝蓝天，在深不见底的粪池一般的青春汪洋中恍惚漂行的姿态，已然停止颤动。以一声因过早成仙而略显早衰的口气，在这张唱片里，他似已成为一个找到靠山的人，一个论中夹据、长身而起的人。尽管，他借名展开叙述的陈三陈道长依旧生活在一个荒芜、荒诞、荒寒、荒淫，四大皆荒的世上，并由此成为一个慌忙、慌乱、慌愤、慌晕，四大皆慌的人，但这一切，却着实清晰地展现在作者炯炯的旁观视线里。
　　《治疗抑郁症的偏方》徘徊在某个过程里，过程终归要导致某种结果，那么，《送陈道长出家》试图歌唱的，是落得的下场。多数下场皆相当无趣，譬如火车经过南岳衡山时，遭遇一位兜售袜子的乘务员；但梁奕源的歌唱是有趣的，嘴角似乎抿着一丝奸笑。
　　除了奸笑之外，梁奕源还有很多办法，令陈道长、那位乘务员等一切出现在唱片中的人物和场景——这些比蜡烛还要无味的东西变得有味起来。无疑，他在行使这种在海水里加一把盐般的幽默行为时，其深情、调皮和冲动皆是刻意伪装出来的，如枯灯一豆，他显得无情而平静。
　　这两张唱片可看作梁奕源与传统歌曲的分手礼，他这一年来迷恋上器乐即兴，与华裔美籍实验乐手李带果全国演了一圈，小范围发过了一张现场录音。与国内多数实验乐手截然相反，他没听过多少西方先锋音乐，也不准备去那里认祖归宗。此人迷恋道，却不讲道理，他认为道是不可用道理来讲的，所以做出不讲道理的音乐，用吉他发出古琴声。 [独立音地-www.indiechina.com-2009年9月14日]